In Search of Justice

November 30, 2009

練乙錚:論「均衡參與」

Filed under: Commentary — by loong5 @ 1:1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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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大家談「均衡參與」,先從《基本法》條文着眼,再看這個概念後面的義理。
《基本法》及其兩個附件都沒有「均衡參與」這個詞。在正式法律條文中,我們看到的是「有廣泛代表性」這幾個字;北京的基本法學者一般認為這兩個提法的意義相通,對此筆者不持異議。○註 要注意的是,在《基本法》及附件中,所有述及普選的條款語句,都毫無例外不加「有廣泛代表性」這個形容詞;但是,在提及那些不是普選的過程或非由普選產生的機關之時,卻每每冠以這個詞。為何如此,十分清楚:普選本身有最完整的代表性,再加一筆便是畫蛇添足;只有在談到不是普選的東西時,為了保證某種意義和程度的「普遍」參與,才有必要加上「有廣泛代表性」這幾個字。
《基本法》四章一節四十五條說:「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這個提名委員會因為是小圈子產生,故須規定是「有廣泛代表性的」。同法三節六十八條說:「立法會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全部議員由普選產生的目標。」這裏沒有提「廣泛代表性」,因為無此必要。
同樣,〈附件一〉講第二和第三屆行政長官具體產生辦法時這樣說:「行政長官由一個具有廣泛代表性的選舉委員會根據本法選出,由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又提了「廣泛代表性」。但是,〈附件二〉講第二及第三屆立法會產生辦法,卻通篇沒有提「廣泛代表性」,因為直選議席不必提,而眾多功能組別及其他類別議席已經羅列,故「廣泛代表性」不提即等於是提了。
同樣,《基本法》附第一屆特區政府產生辦法的文件,也只是在講行政長官部分提到「廣泛代表性」,在講立法會部分卻沒有:「第一屆政府推選委員會全部由香港永久性居民組成,必須具有廣泛代表性…」這個四百人推選委員會就是負責選出第一任行政長官的那個機關。
同樣,人大常委會二○○七年通過有關二○一七╱二○二○可有雙普選的決定,有關文件裏第四節這樣說:「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實行普選產生的辦法之時,須組成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第三節講立法會最終所有議席由普選產生,也不用「廣泛代表性」這個詞。
由此可見,「廣泛代表性」這個概念,在正式法律文件裏,只用於規範各次行政長官產生辦法中包含的非由普選產生的機關;在論述立法會產生辦法特別是最終所有議席由普選產生的辦法之時,這個詞是從來不用的。在今年的政改討論裏,當權派強調,立會無論是中期方案還是終極方案,都要保留那些與選委會、推委會、提委會的代表性相同的(即「有廣泛代表性的」)功能組別,顯然是混淆了《基本法》及二○○七年人大決議中有關終極方案中的行政長官候選人和立法會產生辦法二者之間的清楚分野。
跟着談義理。
現代開放社會講機會均等。在經濟環節,達致機會均等的手段有兩個,其一是競爭場地公開,保證人人有參與的可能。其二是向社會上每一個人提供基本經濟生活條件,包括最起碼生活費及教育、醫療和居住資源,讓人人皆可有上進機會。不少人僅憑這些基本生活條件,便足以發家致富;任何人若認為上述基本生活條件不足夠,可憑自力給自己及家人提供更豐厚的生活條件(傳統社會主義社會不容許這點)。
然則開放社會政治上的機會均等又如何達致呢?也是靠兩個手段:其一是在政治的競爭場地裏讓人人有機會參與,即有機會投票,有機會參選和被選。其二是社會上每一個人都有同等基本政治生活條件:一人一票。二者合稱普選權。如果有人想享用更豐厚的政治資源,也是可以的,那便是通過正當手段累積政治能量,提出吸引的政治綱領,在公開公正的選舉中取得別人的支持;具體辦法很多,如搞宣傳、辦刊物、建智庫、成立政黨等。換句話說,普選就是政治機會均等;在此之上,任何人可合法地按自身能力和意願加碼,各顯神通。
誠然,上述意義的機會均等是理想狀況。社會從機會不均走向機會均等,過渡期間有所謂「轉型正義」。經濟上,這就是「積極平權措施」(affirmative action),例如窮人子弟入大學可享大額助學金和較低分數線等。同理,在政治過渡期間,如果香港商界富裕階層人士認為,他們就算擁有走政治後門的能力,依然是「弱勢社群」的話,讓他們享受一點政治上的affirmation actions如功能組別等,也未嘗不可;但是,這種措施不可能永遠存在,即不應是政改終極方案中的一部分,而該有一個「落日條款」。在「落日」之前,享用這些措施的人必須設法自力更生,政治上學會自立。《基本法》原意是讓這些政治上的「弱勢社群」享用特權十年,因此只把各種政治特權保證到二○○七年,之後,這些「弱勢社群」便應自立,不應再吃免費政治午餐,政制向雙普選演化。現在,這個時限延後了,人大常委多給了十年至二○一七╱二○二○。但是,在過去十多年當中,這個「弱勢社群」一點也沒長進,像樣的智庫沒建成半個,有號召力的報紙沒有一份,那個代表他們的政黨更每下愈況。如此表現,社會還能不斷姑息嗎?他們要的「均衡參與」,說穿了,就是想把那些政治上的affirmative actions永久化。大多數香港人不要這個,北京也不應容許這個!
註:可參考○六年八月十六日《文匯報》載北大法學博士宋小莊文章〈如何理解基本法「均衡參與」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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