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earch of Justice

November 6, 2009

lichokiu: 我所理解的文化研究 (二,或曰加強版)

Filed under: blog — by loong5 @ 4: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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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一之後,不大滿意,覺得組織不夠 嚴密,論點重複。但我也沒法子了,終有一天我會寫一篇長的有說服力的給大家看看。此刻,先混亂下去。事先聲明,(二)不是新東西,是重新組織後的重複。但 寫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寫得幾好,沾沾自喜。希望不理解文化研究的朋友一讀,我已用了最淺白的語言。

「文化」是「日常生活」,是甚麼意思?

我覺得這裡有兩層意思:一,是指「文化/日常生活」相對於「專業」,是大家都有的東西,無論是被迫過還是自己想過的生活;二,是指「文化/日常生活」不是有本質意義的內容,而是永遠處於流動過程的形式。

先說一:我開過一個會,有很多達官貴人,你會發覺,你完全聽不明白他們在說甚麼。我一直對自己的知識面頗有信心,但去到這些場合,因為經驗、階級、 地位上的落差,你發覺真的無法發言。但同時,你又知道他們正在決策。例如,A會說現在全球經濟怎樣怎樣,應該發展某種新興行業。一方面,此人的言行,最後 會在社會產生實際效果;另一方面,我們事實上很難在這種語言之下找到發言的空間。他們正在決定世界的政經狀況,但是,在這種政經狀況下受影響的人,又無法 理解和回應這批精英。平民無法在知識上和文化上跟精英有平衡的發言位置,但又被人決定命運,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事(一個專家告訴你要拆一條村,村民去開 會,你猜他們真的是為了聽你的聲音嗎?)。平民要自救,並不是聽天由命,或嘗試迫自己去學習對方,而是認識自己的生存狀況,自己的生活方式,建立自己的知 識體系。換言之,研究自己、了解自己、尋回自己的尊嚴。

這裡去到二點:要研究文化和日常生活,並不是叫你去研究電影文學、去研究消費文化。為何會有這些範疇的出現?是因為它們在今時今日實在太突出,是很 多人都commonly share的行為、現象和故事。但是,它們只是我們這個時空之下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表現方式。五十年後,可能根本沒有電影文學和消費,但我們依然會有文化研 究,也會有日常生活。有趣的是,像上集所言,我聽過很多人說:文化研究即係咩都研究,但研究一樣野,總有分重要性,像彭定康說,文化研究去搞迪士尼,真的 很無聊。Well,我的確無法搬甚麼理論框架、科學模型或經典去告訴你迪士尼的重要性。某程度上,我們無法justify甚麼是重要、甚麼是不重要的。原 因是,那件事重要/不重要,並不是由理論/模型/學科去告訴你,而是你自己根據自身的社會地位、經濟條件、經驗知識,才清楚甚麼是重要。這也重複一次,跨 學科的出現,並不是為了有型,而是學術界已整合至一個地步,溝通和交流,由議題、事件和地域決定,而不是學科內在的累積文獻。所以,一個文學系的人會跟歷 史系的人一起談全球化,但可以跟自己系內搞其他文學/歷史研究的人不大交流。

這裡也牽涉到所謂「高雅」與「低俗」的打破。注意,有很多人,最喜歡學了Adorno和Birmingham School就以為完全了解這個打破二分的概念,可笑。人人都知阿多諾提出文化工業論,對大眾文化悲觀,認為它控制人的心智;人人都知道Stuart Hall和Raymond Williams說大眾文化很多顛覆力量。但是,正如我以上說,研究文化最終是要找回自己/自身社群的知識和地位的尊嚴,我們研究一項東西,是為了這個目 的,而不是為了檢定Adorno是否太精英主義,或者Birmingham對大眾是否太樂觀。在這種終極關懷之下,我們要回應的,是自身的社群,是貶抑社 群的人,而不是學術界和修正前人理論。所以,只要你說服到自己,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你絕對可以運用Adorno給你的啟發,批評CCTVB;同時又借 Birmingham School的看法,歌頌其他你認為具顛覆性的東西。這就涉及挪用理論的問題。

我覺得就快可以出一本Cultural Studies for Dummies了。書名或者叫做《讀了文化研究兩年還不明白的人,請看》。

「亂用理論」是甚麼意思?

(結果《明報》還是沒有出我跟黃的文章,但卻出了突破總幹事的青年訓書!但以下寫的,並非文章內容)

為何以上涉及理論挪用的問題呢?當我們目的是要回應社群或自身(即自己「認同」的價值和生活方式),尋找社群或自身的尊嚴,那些理論家又怎會知我們 這裡的情況呢?理論和概念,是由為了回應個別情境產生出來的,沒有一致的定義。(我老細最近有句名言:概念定義的清晰程度跟解釋力成反比,即愈清晰,愈無 力)。我們用理論,是因為我們要處理的問題,跟該理論家及理論要處理的,情境相約。例如,我們都在處理全球化的問題,我們會借用全球化的概念和理論,但我 們不必然要回應它們。我可以選擇回應地球/西方學界/本地學界/社群/基層人民,但重點是要知道我們的讀者是甚麼,希望達致怎樣的效果。在這個意義上,只 要目標清楚、盡了力就行,絕對沒有必要先了解特定思想史、學者的立場和科學框架。當然,這不代表不讀書,但要知道每個研究項目所讀的書,都可以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不是書,可以是任何東西。

所以,馬傑偉指文化研究亂用理論的文章,或許有點冒犯(我是尊敬他態度和fieldwork的),但在理解文化研究的精神來說,實在淺薄了一點。像 很多曾質疑文化研究的人一樣,他先把「運用文化概念」和「文化研究」等同,已經是第一問題;其次,馬傑偉用美國的「索卡爾事件」把它視為「文化研究亂用概 念」,又是脫離了脈絡(黃告訴我美國當時是在處理人文和科學論戰,何況,香港還有這麼多文化研究學者,竟然用李小良一個case去提醒香港同道。除了李小 良外,馬在文章其實沒提出更多證據指出文研學者亂用理論);第三,黃指出,文化研究其中一個重點是「形式」的問題(即我第一段指的),處理同一個問題,用 不同手法有不同效果。例如大家都討論全球暖化,科學家可以做研究,國際關係的一樣可以研究當中的政治角力。現在,李小良跟周秀娜對談有問題,與其說跟文化 研究有關,不如說是學術界跟公眾有落差,而這可以是所有學者共同面對的問題。之前說過,最重要是知道我們在回應哪一個社群、處理甚麼問題,其後才決定用甚 麼理論。馬傑偉剛好倒轉:本身有一個叫文化研究的理論,它很好,現在的人害了它。完全跟文化研究的精神倒轉。文化研究的方法應該是:社群/自身要處理一個 問題,處理的時候發現,跟專家精英告訴我的為何不同?原來這個概念不合我。

說多一點,馬傑偉用Grossberg的提點叫人重回「處境主義」不要照搬理論,但他用了李小良和索卡爾做例去討論文化研究,本身便已經造成了 stereotype文化研究的暴力效果(難道一個傳媒系教授做了某種事,又可以提點整個學科?)。如果我們要注重情境,馬傑偉的書寫情境就是「在報紙告 訴人家甚麼是文化研究」,正正是在沒有理據的情況下定義「文化研究亂用理論」。

相對主義、虛無主義?

我沒讀過究竟理論上甚麼叫「相對」和「虛無」,姑且暫時根據我的感知去定義──即沒有沒有終極價值。很多人都認為這很有問題,例如我之前的政哲教授 周,就很喜歡在飲茶的時候質問我。而我也非常感謝他,因為正因他這樣問,我才不停想。根據以上的思路,我們可以同時認同Adorno和Raymond Williams,但不等如我們沒有價值判斷。價值沒有消失,但價值誕生於特定脈絡情境。我們沒有終極價值,同樣可以根據自身在社群的位置、經濟結構的位 置和許多許多其他因素條件,作出某種有取向的行動。文化研究不是沒有價值,是告訴你,價值由你自己根據自身的條件自行定義,並爭取應有的尊重。當然,文化 研究最恐怖也最值得人批評的地方,也正正在知識和文化的激進民主化。當所有人都充滿智慧和尊嚴,你很難想像社會如何運作下去,因為文明本身的構成,就是有 一群人支配了一群人,這兩群人既互相依存又互相鬥爭,有時享受有時殘暴。

另外,也有很多人認為,有些價值是內在於人類社會或民族的。但我不解釋了,用很多歷史證據反駁這些論點的有二千幾本書,例如霍布斯邦那本小書,是好 野。除了看書之外,或許你想一想,你只要生長在另一個社會,便會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或者只要生長在不同時代,便已經完全不同了。你絕有對可能成為一個講 外文/窮人富人/同性戀雙性戀異性戀的人。而這些人也廣泛地散佈在人類世界每一個角落。你並不是天生如此,只是剛好站到世界或緣份安排給你的位置。既然如 此,你有何理由在法律、知識、文化上給些人不平等待遇呢?

為何總是要批評、總是要國家、父權、白人、資本家

為何總是要批評,我在(一)已解釋過。因為一個我們無法抽象地說「這個制度很好,不要批評」。第一,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無須批評的體制,體制 跟暴力是共生的。因為體制是一套秩序,沒可能不排斥其他東西。何況,就算本土搞得好,它也是在剝削周邊地區、其至全球其他地方。即使同性戀不再受人壓迫, 總會有人有更多異想天開的愛情,舉例,亂倫。

當然,像之前所說,價值是相對的、產生於特定情境加上你個人位置而成。你是不是贊成亂倫,也是根據你自己決定的。那為何總是國家/性別/種族/階級 的問題呢?事實上,從來沒有人建立一個「文研模型」,要求人去研究甚麼。對這些範疇的注視,是因為,非常明顯地,這些範疇正正是製造不公平的來源,把意義 不平等地劃分和排斥。例如,因為「國家」,很多人無緣無故被迫去戰爭,殺一些跟他們無怨無仇的「敵人」;因為「父權」,兩個男人無法相愛,全球女人的整體 收入和勞動力依舊完全不成正比,也跟男人有超大差距;因為「白人」,歷史上曾有數億奴隸和殖民地人幫助帝國累積財富被殺,也造成今天為何白人社會過第一世 界的生活;因為「資本」,我們總不能停不來,每年都要製造那剛剛好又不能太多的利潤增長(你有沒有想過,利潤不增長,人其實都可以生存的),有些民族明明 不存在,但又會因為有資源被強國製造成一個「國家」;有些很想獨立的,又因為會增多關稅而被迫吞入其國家。

正因為這些霸道的東西存在,很多意義被畫分為「高雅/主流/合法」和「低俗/邊緣/非法」。例如,被「國家」排斥的「難民」(都是人,他們甚麼福利 都沒有);被「父權」排斥的「女人/同性戀者/雙性戀者/戀物者」;被「白人」排斥的「黑人」(別說奧巴馬做總統,你坐地鐵,你會選同白人定黑人坐 呀?);被「資本/錢」排斥的其他價值,例如生活、空閒、感情、友誼(你為了幫公司打份工,甚麼都沒有了)。所以「高雅」和「低俗」的打破,是很 heavy的,不是說很「高級」和「cheap」的意思。如果有一天,世界不再有這些範疇來劃分意義,你可以想像,人類是烏托邦了。但可以告訴你,是沒有 可能的。人類文明一天存在,便既有對文化的認同,有身份(identity),也有討厭文明和社群的面向,即差異(difference)。單單是搞清你 性別/國家/種族/階級的種種身份與差異,便可以搞到你死那一天。

2 Comments »

  1. 你好,我正在網上搜尋有關馬傑偉的資料,見到你這篇文,也在獨立媒體那邊看過你對馬文的回應,想分享我的一點看法。我不是讀文化研究的,要是有甚麼錯誤,還望指正。

    看過馬的文章,不似是在批評文化研究亂用理論,他似乎是在批評文化研究學者,不論對象是誰,就是愛用專業術語,但這和文化研究的某些原則不符,其論點和論證如下:

    1)文化研究其中一個重點,是要介入流行文化與普羅市民的生活。(事實上我不太清楚何謂”介入流行文化與普羅市民的生活”,估且理解為”讓文化研究的方法和理論成為普羅大眾理解自身處竟和社會的法度”,或簡單點,”容易讓大家明白,受用”)
    2)普羅大眾理解通俗語言,但未必明白文化研究的複雜術語。
    小結論一:
    所以,要容易讓大家明白,受用,最好用通俗語言。

    3)周秀娜講座旨在帶出一些容易讓大家明白,受用的文化研究觀點。
    小結論二
    跟據小結論一,李小良最好用通俗語言

    但:

    4)李小良使用了抽像的學術語言。

    所以,李小良是在這個場合中用了不符”容易讓大家明白,受用”的方法。

    在這裏,馬頂多是說李小良亂用術語,沒有說他亂用理論。

    另外,他也沒說亂用術語是本港文研的普遍現象,他頂多是,跟據他的個人經驗,
    文化研究中人對於「淺入深出」的術語特別熱情,而這往往會使人有你無你地用術語。所以說他在批評整個本地文化研究就實是言重了。

    至於Sokal’s Hoax嘛,我覺得”脫離了它原有的脈絡”並不是一個好的反駁。沒錯,這個Hoax確實是科學戰爭中的其中一件事,並且該事件針對的是美國的文研,非香港的文研。但既然大家都是文化研究,總會共用一些術語和理論吧? Sokal’s Hoax之所以會發生,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Social Text那些友仔迷信術語(總不會是它的內容嘛),而貴為Social Text的文研學者也會犯上這些錯誤,叫香港的學者們小心一點,不為過吧?

    Comment by CY — December 12, 2009 @ 6:53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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