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earch of Justice

November 3, 2009

lichokiu: 我所理解的文化研究(一)

Filed under: blog — by loong5 @ 4: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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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遠在英倫的黃來電,說很想回應馬 傑偉關於文化研究的文章,他寫了我又加了點,早上四時完成立即寄出,至今應未見影,讓我心痕。何謂文化研究,是我定期思考的題目。如果求取答案最終是為了 滿足自己,我覺得已得到回答了;是否可以說服他人,卻是另一回事。已下是對許多我曾聽過思考過的問題的回應,跟寄出的文章沒多大關係,也沒引用甚麼,是個 人心得。僅作分享,我都只是個碩士仔而已。

文化研究說甚麼都研究,但研究不是應該有重點和重要性之分嗎?

這是我最近在討論組看見的問題,也是人人都會的問題。如果你稍為讀過文化轉向(cultural turn)的歷史,你便知道文化研究不是學科,是衝擊所有學科的研究方法。所以才會衍生文化地理學、文化社會學、文化經濟學等。這條問題的答案是:文化研 究的重點,就是文化,其出現是之前整體學術界無法或沒有處理文化問題。而所謂「文化」,在common sense來說當然告訴你是「甚麼都是」,但放回當時的學術脈絡而言,是指我們只理解經濟結構、社會結構、政治結構、哲學思想等等很抽象的東西,卻不知道 這些學術研究和概念背後的文化背景和脈絡。例如你研究人在選舉如何投票、為何投票,卻無法理解為何此機制有合法性,究竟當時人們承認這個社會和政治規則的 潛意識是甚麼;所謂的「民主」,對當時的人來說是甚麼意思;跟哲學家們討論的「民主」有怎樣的落差。其實,在公眾層面來說,我覺得「意義」這個字比「文 化」更易了解。不如說是「意義研究」。

為何要研究流行文化?

Stuart Hall說過,如果流行文化不關社會主義事,他早就放棄了。事實上,他晚年真的放棄了流行文化。研究流行文化的目的,是認為它有重要性,對維繫整個社會的 規則有重要作用。你認為不重要的話,用回「民主」的例子。你要先想想,這個世界大部份每天用了多少時間和心力在電影、電視、文學、運動之上,真正去討論甚 麼是「民主」和理論的人,是超少的,也很難說他們的思想有渠道流向公眾。但大家又會自動自覺去說「我要民主」,那這個概念,很肯定不是理論家說的「民 主」,而是經過流行文化(當中包括生產流行文化的工業、當中的技術影響、觀眾自身的理解力)形構出來的。就香港的例子,大家都知道「民主」的好處了,但為 何香港不會出現革命?是甚麼文化條件令大家無法行動?換言之,研究文化是有目的,此所謂第一課看到的「文化的政治性」,即所有意義本身就不是 neutral的,有共識的在大家的腦海之中,是經過一系列意義的選擇而出現在你面前的。在這我又想起朱大成的例子:民主派是大多數,為何電視很多時都會 訪問功能組別,然後說有「不同意見」?不同意見彷彿是五十五十的東西啊。如果香港真的未能達成共識,電視也出過力。這是為何文化研究重視 representation(再現),就是,究竟真相是如何呈現出來的,為何會這個樣子?之後的概念和意義如何流傳開去?

文化研究常常沒做實證功夫,只研究文本

這個問題Lawrence Grossberg說過,雖然我不肯定他對否,但可作參考。他說,事實上大部份所謂「文化研究」的研究,都不會只研究文本,而是說這文本背後的生產和其後 的消費。可能大家只用本科生的功課做例子,認為本科叫你分析一個文本,文化研究就真是分析文本,曾身為tutor的我,也怕學生受不了會叫大家寫套電影寫 得好就夠。但做學術研究,看到journal或書,只分析流行文化而沒有背後的政治經濟學和基本的整體脈絡理解,是很少有的。文本往往只是切入點去理解更 大的現象。其實,既做文本又做fieldwork又做訪問又讀史書又用理論的人,是我閱讀經驗中出現得最多的書(當然,我讀的書又不夠多。我甚至看到有人 做統計,但同時會文化分析)。當然,學者也有不同興趣。主做文本的人,往往是(比較)文學出身的、做fieldwork的,自然是人類學或社會科學了。但 重點是,你研究一樣東西,應嘗試包括文本,因為它是「文化」和意義的重要組成部份。大家都有研究文化政治(你可當它是意義和概念的來源意思),但 standpoint可以不同。

還有許多人,討厭文化工業生產的文本,會做邊緣群體的次文化,如何製造自身的生活模式去抗衡或回應主流文化,這背後也往往有信念,就是「人類究竟如 何可以活得不同一點」,跟主流有距離,這我認為是常談的「差異」,當我們思考為何某件事或概念凝聚不同的人,令人覺得「國家真是偉大!」,這是「認同」的 問題。這些研究方向都是存在的,雖然我不知道哪個是學界當今的主流。

文化研究亂用理論

我為此說過無數,好累。希望明報會出黃及我的文章。暫不作回應。

文化研究只有批評、沒有建設

我實在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文化研究彷彿就被認為是所謂「社運界」一樣。好像董建華說,你們民主派只有批評沒有建設。或者,因為文化研究本身有強烈 的左翼傳統(至今有沒有,其實都是因人而異),批判的是「資本主義」、「自由主義」、「建制」,令人有此感覺。這可能真是世界觀的問題,就是,為何你會認 為「資、自、建」,是「建設」,是好的東西呢?如果它們每天都在殺幾十萬人,改一改之後,只是殺九萬人,之後有個人來批評,你會說他是「只有批評,又沒有 方法解決」嗎?批評是永遠不會停止的,有新的「建設」,就一定有其造福社群的限度,限度之外,就是暴力。就算香港有天普選,有個好的特首,全民100%平 等又自由,這肯定是因為剝削了周邊地區和第三世界的人,也可能把貧窮輸到了南極。到時候,也一樣有人會「批評」的。

世界沒有理論了!以及,跨學科

我的經驗是,所謂非文化研究的人會說,你們亂用理論;文化研究的學生及學者會說,現在沒有令人驚喜的理論了。對我而言,知識和學術,在除卻必須面對 的條件(例如要開飯、滿足其他欲望、追趕學院的機制)之外,本身應把關懷不公平放在第一位。沒有理論,其實是好事,證明我們的知識愈來愈多元、愈來愈多切 入角度,傾向把問題框在非常特定時地的情況下,去分析問題。當Edward Said的東方主義可以啟發不同時地的人去反思自己被西方對待的暴力經驗,進而反省自己社群獨有的需要面對的問題,正是好事。這些個案研究,或許不能被理 論化,貢獻學術界在理論和方法上的推動,但能啟發社群的政治動力,知道現實世界需要處理的複雜問題,比起出top journal和修正雞毛蒜皮的概念,有意思得多了。

文化研究從一開始反思何謂「文化」,如何影響了世界的政治進程,批評那些抽象而不入世的理論概念,最終必會回到學者自身的問題。如果學者生產知識, 就如同電影公司生產電影一樣,會產生客觀的對世界的影響,那麼我說話做學問時,要計算的包括預設的讀者,要達到的目的,和發言的局限是甚麼,這就是我系老 師經常問的seminar題目:What is your position? 你要處理的問題是甚麼?我們可以推想,一個埋怨沒有宏大理論的學者,與一個驚喜愈來愈多人受影響參與改革的學者,二人的最終關懷分別是甚麼。前者可能是把 讀書當成興趣?後者可能是指出社群真正在發生的問題。在這情況下,你進了一個系之後,我可以問你,為何要進這個系?(可能是想,可能是被迫,但沒有關係) 除了興趣之外,為何要做這個題目(可能是因為跟著老細走,可能是因為個人經歷,沒有所謂)?為何有這個興趣?你的寫作是讓甚麼人看的?你會因此排斥了甚 麼?盡力解決這些問題之後,我們不會再用學科和學派來分辨誰是同志,因為不同學科、概念、框架都是前人留下的,可以啟發我們,卻不必然關係到我們的志趣和 關懷。差異不是拒絕溝通,溝通也不等如包容。於是,所謂「跨學科」,就誕生了(而不是左一句「後現代」右一句「Foucault」)。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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